當我穿在人類身上時,可以憑意志讓精神體脫離內褲,精神體的外貌就是我現在藍白褲的外型。轉世那麼多次,我能夠看到主人內心在想什麼,但卻不曾像這次的影像那麼清晰。

  看著綱綱熟睡的臉,有一張小小的書桌浮現在他鼻子上,剛才我看到的那個男孩子坐在書桌前,綱綱則是雙手撐在桌上,俯身與那他對視。這幅景象像投影出的立體電影,彷彿觸碰得到的畫面就立在綱綱臉上。極小的男人紅著臉仰起頭,兩人就在我眼前吻了起來。

  這時我該別過臉去當作沒看見,還是衝入這畫面中將這兩人分開?夢歸夢,有時是現實的相反,有時卻又是體現心裡的慾望,我這時已經分辨不出哪個才是綱綱的感覺,只能等他穿著我看到那混蛋,我才能得知他的想法。

  一片葉始祖,您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我的身體似乎有點不對勁。

  靈魂脫體後,本體有任何狀況仍會讓靈魂感應到,以免自己被丟去燒還悠哉閒晃。

  我馬上飄回還裹在棉被下的身體。

  剛才明明還鬆鬆垮垮的,怎麼突然緊了起來,我的身體被拉扯著,前方形成詭異的三角錐。

  我當然知道發生什麼事,新手內褲靈魂才會為此發出天真的疑問。憑我見多識廣,不必想也知道是飛機快起飛了。如果這樣就大驚小怪,那當女性內褲豈不是慘了。

  之前有個後輩,天資不錯,但每次見血就暈,內褲族在投胎到新身體前會維持死時的模樣,導致他每次都活像殺人犯般哭哭啼啼投胎。

  不過,可憐如我這身體,剛被穿上幾個小時就要被抓去洗。剛才我能看到他的夢境,現在又聽到嚶嚶啊啊的喘息,不必脫體也知道他臉上的立體電影在播放什麼。

  綱綱突然從側睡轉為趴睡,我的前方也就貼上床舖,他的床很柔軟,仰起角度的飛機埋入床裡,我的身體只能隨著他上下運動載浮載沉,他的動作像撈上岸一陣子的魚,臀部偶爾彈跳起來。

  我前方的布似乎被磨薄了一點。

  床單兄,如果我沒包好沾到你身上,還請多多見諒。

  ◎◎

  「宗綱,起床吃早餐了!」歐巴桑如獅吼的叫聲,穿過樓梯傳上來。

  綱綱趴在床上,像突然被電擊中似跳起身,淡藍色的床單上留下一塊小小的深藍色島嶼,他皺著眉眨眨惺忪的眼,胯間的溼意讓他不得不脫下我,光著腳丫子拎起我到僅隔一扇門的浴室。

  這味道實在不好聞,心想本體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又脫離了它,飛到他頭上看他想做些什麼。

  他將我翻面,白濁的黏液像篩過的麵粉,黏度較低的部份已滲過布料沾在床上。接著把我扔進洗手台,回到房間從衣櫃拿出一條乾淨的內褲先套上,搓著雙手準備要拆床單。

  他抽出壓在木板床與彈簧床間的床單,兩手各拉一角,如海般湛藍的床單揚起,瞬間掩住從落地窗照入的陽光,嫌惡地看那塊突兀的溼潤,只好將其餘乾淨的部份揉成一團,僅露出要洗的部份,張大雙臂捧著那團床單到浴室。

  浴室有四個給水器可用,一個是洗手台的水龍頭,另一個是有水龍頭以及另外連接的蓮蓬頭,以及一個浴缸上面的水龍頭。

  比起弄濕一大張床單後晾乾,要曬條全溼的內褲方便多了,忙著處理床單時他把我丟到地上,可憐我身如此被始亂終棄。他放下馬桶蓋,一部分床單放在蓋上,把待洗的部份放在水龍頭下,轉開自來水,右手往旁邊的沐浴乳罐按下一些帶有玫瑰花香的白液,往那塊逐漸擴大的島嶼搓揉。

  「宗綱,你到底醒了沒?再不下來你哥就要把你昨天吵著說想喝的豆漿喝掉。」

  「拜託,誰像他每次早餐都要像阿伯一樣喝豆漿。」一道聲音反駁道。

  「我在大便!等一下我就下去了!」綱綱急忙回道。

  哼哼,打死他也不會說是在洗床單。

  雖說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但我還沒看過幾個人類敢向別人坦白這種事。

  綱綱把床單拿回房間,接上吹風機,用沖溼的區塊抵住吹風口,口裡喃喃唸著:「臭學長、混蛋學長,沒事說什麼笑話啊混蛋!」

  原來剛才說的學長是這麼回事啊……那綱寶貝,那學弟、學姐、家豪又是怎麼來著呢?

  我正無聊地飄上飄下,看這小子還有什麼話好解釋,可惜我不能跟他對談,不然以本褲的八卦本事,即使生活圈只有小小的一塊,知道後還可以拿來當以後節目題材。

  豈料他明明還忙著吹乾床單,臉卻紅了起來,連飛機也起了反應。

  他收起快乾的床單,竟然用吹風機吹著身上的內褲。

  「看你還要怎樣!」

  喂,弟弟啊,我是不知道你想怎樣,但這樣吹下去飛機熟了,以後想飛也力不從心啊!

  綱綱吹了好一陣子也不見飛機停駛,他才死心放下吹風機,從衣櫃拿出破洞比較少的衣服和一條牛仔褲再走回浴室,脫下上衣和剛穿上的內褲,撿起被冷落在地上的我,先把上面的黏液沖掉,再擠一團沐浴乳在蓮蓬頭下搓洗。

  大致洗乾淨後,把水擰乾就丟到放衣架上。這天氣不熱不冷,洗個冷水澡還算適當,他讓冷水淨往下半身沖。

  這孩子真是傻瓜,這樣沖是會感冒的,乾脆讓飛機飛個過癮不就得了?

  也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突然拉高蓮蓬頭,水絲灑上頭髮,臉也宛如浸入水池裡,直到全身都讓水沐過後才關水。

  換上乾淨的衣服後,他把半溼的內褲放在椅子靠背上,折起床單放在內褲旁,擺台電風扇在前面吹乾。

  好不容易忙完,他用毛巾包住濡濕的頭髮,稍微抓幾下,就把毛巾扔進浴室。

  他離開房間下樓,我也跟在他身後。只見哥哥劉宗維坐在電視前的沙發看棒球,依照綱綱的名字,我就姑且稱他維維。

  怪了怎麼有個人臉色很難看,這不就是我們偉大的工作人員嗎?我知道你都是喊他宗維,但為了配合我家綱綱主人的喜好,叫他維維也不奇怪吧?

  「幾局?幾比幾?」綱綱拿了塑膠袋裝的溫豆漿和燒餅夾蔥蛋,跟著坐在沙發另一側。

  「七下,三比十一。」維維關起電視。「可惡,我不看了。」

  「喔。」綱綱不感興趣的應道,拿起被摔在矮桌上的遙控器,開了電視跳轉一個個頻道。

  「每當宗維支持的球隊輸球,接下來一整天他的情緒就會很惡劣。宗綱也已經習慣,這時還是少話為妙。」

  我說那個誰誰誰也少話一點,就算現在我脫離本體,底氣不足,也輪不到你來幫我說明劇情。

  「水煎包你要不要吃?」維維拿起裝有三顆水煎包的半透明塑膠袋。「媽說要問你後才可以吃,她怕你在學校那邊餓死。」

  「留一顆給我就好。」

  好不容易選到想看到的節目,沒個幾分鐘,節目就結束了。

  「你沒事早上洗什麼澡?」維維從塑膠袋推出水煎包一口咬下。

  很好很好,看他怎麼解釋。

  「高興不行洗嗎?」

  我一點也不高興,害我還要跟床單兄又是陪笑又是道歉,哪來這麼窩囊?

  「該不會是上廁所來不及,結果尿在褲子上吧?」

  綱綱一愣,罵出一句粗話,就沒再搭話。

  ◎◎

  「啊、啊!我不行了,輕一點,啊,太快了,撐不住了!」

  「哥哥,你那麼快就去了,我、我,啊!他真的太強了!」

  「看你們那麼溼,我不多用點力怎麼能讓你們滿足。」

  「不要,太舒服我要暈了。」

  「爸爸,我也要暈了。」

  咳!這不是色情小說,也不是傳說中三寶:彩虹、星穎、新東寶,各位鄉親朋友,小弟今天來到貴寶地,不是要跟你推銷五批,也不是要賣給你多批,當然跟那些森林直銷無關係,也不是要賺你錢,純粹就是要報給你一個好東西。

  啥咪?小弟弟問說什麼是五批、多批,是哪個媽媽帶來的小朋友,現在該回去睡稿稿囉!噯唷,媽媽是正妹那就不用回去了,正妹站著就能吸引人潮,小弟弟乖,回家問你爸爸他就會告訴你。

  褲生一輩子最討厭的事就是洗完等著晾乾,綱綱的那種轉一轉、扭一扭脫水法,讓我身上帶的水家族更多,綱綱下樓前還把窗簾拉開,太陽攻攻,抱歉字幕打錯,是太陽公公,你看現在業主多麼會剝削勞工,我這麼一條堂堂的主持褲,竟然要我一邊講話一邊替節目打字幕,還說新注音選字太慢又會出現怪字,叫我自費去學什麼無蝦米。

  說到有沒有蝦米這種東西,每次節目結束製作人請我去吃大阪燒,服務生都會問我們要不要加牛筋還是小蝦米,抱著貪小便宜,沒魚、蝦也好的心態,我都是說通通都加,但每次吃都吃不到他特地問的小蝦米,更不用說吃到牛筋。我也不清楚無蝦米又差在哪裡。

  欸,怎麼會有觀眾傳真說我唸錯稿,還說我把晚上兼差賣藥的稿子拿出來?內褲哥哥是在教你們怎麼知道人心險惡,你們怎麼可以誤會我?剛剛說到哪,太陽公公……他是有名愛吃水的老大爺,吃前還要先調戲一番,等到水族沈溺在他的技巧不可自拔,才把對方吃乾抹淨。你們人類有馬上風,比起水族的致命性愛根本不算什麼。

  眼看水家族一家一家陣亡,我的身體也輕鬆不少,說起這太陽也是有名的陽不挑,連那種陳年老水也愛不釋手,只要是讓他看到的水族就逃不過他的金光閃閃挑逗。

  聒噪的水族一說再見,沒定力的水族二說再見,跟沐浴乳結為連理的水族三說再見,天線寶寶說再見,再見~再見~

  歹勢,當太多次尿布,壞習慣又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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