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容忍御經每天帶不同男人回家過夜,即使對方半夜認錯人爬到我床上吵醒我,我還能好聲好氣把他拎回該去的地方,更別說兩人旁若無人盡情玩樂,完全破壞我想要好好補眠的假日。

  御經的性向,爸媽從我們高中時就已經知道,大哥也不例外。御經從小就叛逆,爸媽只問我們該拿他怎麼辦,問我們為什麼他會只愛男人不愛女人。這是個找錯對象的問題,但他們怕御經一衝動就做出驚世駭俗的荒唐事,於是不問當事人,就抓了我和大哥大姐當諮商。

  那時我沒看出大哥迴避問題的緣由,大姐忙著準備考試,替他解釋的責任就落在我身上。同性戀不是罪、不是爸媽你們管教的方式出了問題、也不是沒有得到父愛就會因為渴望父愛而戀慕男性、更不是受母親的壓力過大而畏懼女性。

  時至今日,若爸媽知道我們都是同性戀,我之前說的那些都成了自掌嘴,同樣的父母生養,怎麼可能三個兒子都是同性戀?

  我想得很樂觀,反正沒有對象,大可繼續躲在暗櫃,慾望在我的腦袋,不會有其他人窺見。我幻想著男性軀體,他沒有臉孔,有時我強暴他,有時他強暴我,鮮少時候我們停戰,默默地為對方口交。

  高潮過後,他溼熱的口腔是我沾了唾液的左手,我的嘴裡還含著右手指,像是要掏盡胃裡的食物般耙抓喉嚨,想像著他的龜頭抵住我的咽喉。

  御經啊御經,你到底是我的弟弟,即使我只長你不足十分鐘,也能夠瞞你一世。我沒事在你眼前打槍做什麼?我看著你的裸身,如同看見我自己的,我沒興趣看你高潮的模樣,也不會讓你看見我失控的醜態。

  即使天地無鏡,我也能藉由你描繪出自己的喜怒哀樂,連皺眉時眉梢的弧度都像是經過量角器測量過;然而,外型再似,我們的性格終究是南轅北轍。

  你抓住青春,愛過一人,失戀的同時再愛下一人,毫無空白。

  而我就像個畏戰的逃兵,唯恐踏入戰場傷痕累累,選擇背對戰役。從未有告白的勇氣,隨著時間流逝沖淡生命曾有的悸動。

  我無法像御經那樣試探著告白,他也曾向異性戀尋歡,終至落敗的境地。我所愛的對象一直是異性戀,我隱藏起愛情,一輩子的朋友與一時的自白,始終選擇前者。

  「喂,你再不吃我就要吃光了喔!」

  才晃神半晌,他已經把盤中的滷味掃得剩下一些便宜的料,我立刻奪過盤子,滷汁掀起一陣蕩漾。

  神經大條也有好處,當你三千髮絲一夜轉白時,他還會笑著拿五顏六色的染髮劑來幫你上色。

  我吃著殘渣,御經見裡頭也沒什麼好料,起身到冰箱拿了一罐台啤。

  「喂,喝一罐要付四十元到公款。」

  「坑人啊?」

  「不付就放回去。」我撇撇嘴,沒道理我工作還得養他吧?

  「記帳。」他一屁股坐回剛才的位置,啵一聲扳開拉環。

  氣泡從罐口冒出,我搶過啤酒灌下一口。

  「厚,你很奇怪欸!」

  「喏,拿去。」

  他拉下臉,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

  我抹掉嘴邊的餘滴,趁他忙著喝時,「你有時間把那些沒斷乾淨的處理一下。」

  「啥?喔……你說那些人喔,放心啦,我們都說好了以後做朋友。」

  我瞪了他一眼,如同剛才那個陌生人瞪我的方式。

  「哪天你被亂刀砍死,別連累到我。」

  我拿起盤子到流理台,把滷汁倒進排水管,蔥末與酸菜渣倒進廚餘桶,稍微刷洗過後放在鐵架上晾乾。

  忽然一個重量壓在我的背上,溫熱的氣息吐在我耳際。

  「緯緯,你可不可以讓我抱一下?」

  喂,有人先殺了人才問死者願不願意死的嗎?

  「要抱就抱啊!」想歸想,我也不排斥身體的接觸。

  雖然嚴格挑剔,這傢伙才剛妖精打架未遂,身上也不知沾了多少人的體液。

  他抖了下,我知道他在笑,還笑得難以克制。

  「哥,那我可以跟你上床嗎?」

  莫非他可以心電感應我的想法,否則怎麼會知道要先奏再斬?

  我回身就頂到他半挺的下體,退了半步,雙目仍直視相對,他的瞳孔映著我的臉,相信我的也映著他。

  我忍不住笑了,一張大臉,與瞳上的縮影,像是我們小時候去遊樂園玩的鏡屋。

  上床……這種玩笑從我第一次目睹他帶男人上床就聽過,通常我都是回一句「你白痴啊」,順便餵上一拳。

  分明就是皮癢才會沒事找事做。

  「要上就上啊!」想不到了吧,這樣看你要怎麼應對。

  啊……原來我的臉用來搭訕時是長這個樣子,我早就知道我的眼睛閉上後是什麼模樣,你不用再靠上來了。

  原來吻人的觸感是如此,而被吻的滋味也讓我嚐到。

  我對著似是陶醉的臉揮拳,他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如果我毆打自己,指節所碰觸到的皮膚也是這樣的觸感吧?

  「你在搞什麼鬼?」我用袖子狠狠地來回擦了嘴巴十來遍,試圖消除那異樣的觸感殘留。

  他倒是樂得舔唇回味,僅是用掌心揉了下被我打的部位,「我不搞鬼,是要搞你。」

  「靠!」

  把他剛才敷過的冰袋砸到他臉上,我抑住怒氣回房,甩上門。

  我放倒在床上,埋進棉被團裡,臉紮紮實實地陷入枕頭,直到無法呼吸才翻過身。

  我在生氣什麼?一個吻而已,以前同床時睡相那麼差,搞不好連腳趾頭都吃過了,不過就是臉上的那兩片肉貼在一起,根本沒什麼大不了。

  對了,我還沒洗澡,擠過電車還直接躺到床上,身上都不知帶了多少細菌,灰塵污垢沾在棉被,晚上我還蓋著這棉被,噁。

  御經這傢伙,想親就親,搞不好之前還舔過那個陌生人的全身上下,甚至幫他口交過……

  「噁……嘔……嘔……」

  葉裕緯,幹得好,待會要洗床單還有枕頭套,這天氣不知道要曬幾天才會乾。

  消化一半的滷味從我喉嚨溢出,牽黏唾液與胃液,還可見到未完整咀嚼過的固體混在黏稠中。

  為了減輕災情,我雙手捧住熱得發燙的嘔吐物,匆匆奔到廁所。

  手上的東西就讓馬桶帶走,把手洗乾淨後,拿了牙刷在刷毛擠上兩層牙膏,拚命刷除那酸得嗆口的臭味。

  「你是在害喜喔?吐成那樣,我又不是大腸桿菌……」

  半掩的浴室門被推開,探頭進來的罪魁禍首一副不干他事的混帳樣。

  愚弟,大腸桿菌是下瀉,你老哥是上吐。

  我沒空吐他嘈,漱幾次口才沖淡嘴裡的酸苦。

  「去幫我洗床單,枕頭順便。」看他站在那邊看了也煩悶,我隨口道。

  「喔。」

  御經還有個優點,通常命令他做事,就算嘴上碎念麻煩,手腳還是會去做。

  我站在浴室裡,盥洗用具放回原位,注視橢圓鏡子裡的人。

  葉裕緯,你現在想發洩被迫要當夾心餅內餡的不滿,還是受了弟弟刺激,想要不分對象放縱情慾?看你狼狽如斯,雙目湧淚、鼻水恣流,鼻子紅得像小丑,也不會有人可憐你。

  如果我是愛情的逃兵,御經就像是開啟戰役的號角,告訴我還來得及參與戰役,還有得勝立功的希望。

  自然也少不了戰敗的可能,缺胳膊、少胳臂,甚至死亡。

  可惜這號角響得遲,我的敵手早已參與另一場戰役,與他的敵手結為同盟。

  上個禮拜,同盟國合併,誓言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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