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

 

  得到電梯的回應,他不知為何自己能夠全然地相信它。

 

  「如果有人說能夠代替你殺我,你會讓他殺嗎?」

 

  「不會,因為我想告訴你……算了,睡覺、睡覺!」

 

  電梯的聲音由原本的平緩轉急,似乎還多了點倉皇。梁志成發現包覆自己
的氣息熱度上升,觸感卻柔軟細緻得彷彿蓋上羽絨被。

 

  傳過來的氣流,不像一開始那般平穩,突然斷斷續續忽強忽弱。

 

  「安妮酥?」

 

  「別說話,我也該睡一下。還有八個小時才會有人用電梯,那之前我會叫
醒你,起碼你要看自己是怎麼離開這裡,如果有人踩了你一腳,你還可以半夜
去找他玩。」

 

  「八小時?」剛才他看完電影已將近凌晨一點,怎麼算也不會是八小時後
才有人。

 

  「我們的時間比人類慢一倍,你就安心睡。」電梯沉默數秒,又接著說:
「之後我都會用這方法跟你講話,用那音箱講話會嚇死一票人。」

 

  梁志成不禁皺眉。自己就是被那跳針的聲音嚇得連命都沒了,要不是沒辦
法碰到世間的物體,他早就去把音箱拔下來摔出去門口。

 

  他想起之前老人所說,要拿起東西就必須用附身術。

 

  「安妮酥,你可以教我附身術嗎?」

 

  電梯沒回話。

 

  「可以教我嗎?」

 

  他等了許久,它都沒有回應。

 

  「睡了嗎?」語氣半帶確定半帶疑問,他垂下雙肩,枕著舒適的被窩,逐
漸入眠。

 

  他的睡癖稱不上好,過沒多久就開始移動身體。

 

  被踢開的覆蓋,飄揚空中的瞬間,馬上匯聚為原本的模樣,安妥地裹回他
身上。

 


  梁志成還記得他第一次遇見艾倫,是在新學期他剛打工的早餐店。

 

  「歡迎光臨。」

 

    一名客人走進來,他還忙著準備食材,那名客人似乎在看牆上的菜單,他
也沒多理會。

 

  「一份蛋餅,一塊蘿蔔糕,一杯冰豆漿。」

 

  字正腔圓的咬字,如果只是一般學生,也許就不會太在意。

 

  抬頭一瞥,是有著淺棕色捲髮的白人。

 

  通常在西式餐廳比較容易看到洋人,像是之前曾工作過的咖啡廳,總有固
定會來品嚐咖啡,順便帶台筆記型電腦待一天的外國客人,這是一家純台式的
傳統早餐店,在眾多連鎖早餐店的夾縫生存。

 

  「先生,鐵板還沒熱,請等一下。」另一名打工的學生還沒來,他只好兼
顧招待的工作。

 

  「沒關係。」客人微笑回應。

 

  由於老家就是販賣早餐,打從國小他就必須比一般孩童早起,先從端盤、
收盤、洗碗這類工作做起,國中開始負責鐵板前的工作。因此剛開始打工,老
闆見他基礎不錯,大致教過他後,就讓他直接代替原本離職的全職員工,省下
一筆開銷。

 

  梁志成彎身調控火勢,手掌放在鐵板上空試溫,感覺溫度差不多後,挺起
背脊,被不知何時站在身邊的人嚇了一跳。

 

  「啊,抱歉、抱歉!」面色讓熱度熏得紅潤的客人也發現自己太過唐突,
退後腳步連忙道歉。

 

  「沒關係。」一如多數的台灣人,面對相異膚色的人,總有些不自在,即
使過去不乏面對這類臉孔,在這情況下總會客氣幾分。

 

  他在鐵板上淋一些油,用鐵鏟稍微劃開,在角落放一塊蘿蔔糕,舀一大匙
麵粉水,不疾不徐傾倒在鐵板中央,快速用鏟子調整形狀,等到圓面大致成形
後推至蘿蔔糕旁,倒一瓢打勻在一旁備用的蛋汁,黏稠的蛋汁一接觸鐵板馬上
熟了大半,再將剛做好的餅皮覆上稍帶糊狀的蛋上。

 

  老家的早餐店是在國小對面,離學校愈近的店競爭愈激烈,為了留住顧客
,他也學了不少用來吸引學童目光的技巧。

 

  之前暑假在家中幫忙,這習慣仍然沒改變,蛋餅還未翻面,他把鏟面切入
鐵板與蛋的間隙,鏟柄一提,就看見蛋餅騰空轉了一圈半,落在鐵板上時已經
捲起,在蛋餅飛起時,同時還看到蘿蔔糕也跟著翻面。

 

  「好厲害!」艾倫退離一段距離,仍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兩手並用,一鏟壓住食物,用另一鏟切割。都切完後,左手放下鏟,拿
起盤子,右手往鐵板刮過,食物再次騰空,左手稍微轉動,毫無遺漏地全部接
下。

 

  大功告成後,耳邊就響起艾倫熱烈的掌聲。

 

  面對他崇拜的目光,倒讓梁志成有些不好意思。

 

  梁志成知道他的視線仍停在他身上,但又不知該如何回應,只好佯裝不在
意,側身經過他,將盤子放在離料理位子最近的桌子。

 

  「放在這桌可以嗎?醬料都在桌上,那邊有報紙可以看。」梁志成順口道
,想及對方是個外國人,就算中文說得再好,也許看不懂中文。「如果你要看
電視,遙控器在這邊。」

 

  他將遙控器放在盤子旁,推開料理台旁的冷藏櫃,拿一個紙杯,伸手入冰
有各式飲料的冷藏庫,撈起瓢子舀一瓢豆漿傾入紙杯。

 

    「冰豆漿。」

 

    「謝謝。」

 

    梁志成轉回鐵板前,開始煎餅皮以應付上課前會大量湧入的客人。

 

  將整個鐵板舖滿餅皮後,他偷偷觀察那名看報紙的客人。

 

  他翻開整張皆是灰黑色的頁面,中間有一張政治人物的照片,梁志成看了
不禁莞爾,往常店裡有報紙供客人翻閱,不論什麼年紀,幾乎都是先打開演藝
體育版,有多餘的時間才會看其他版面。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之後他知道艾倫是個在台灣成長的美僑,比他小一屆,讀社工系,聯考英
文考得比國文差,總是一大早就到店裡報到,每天都點蛋餅、蘿蔔糕和冰豆漿

 

  「你每天都吃原味蛋餅不膩嗎?為什麼不加點東西,或是吃土司什麼的?
」梁志成曾這麼問過他。

 

  那時他們已熟稔到連午餐都一起吃,還在下學年的住宿意願調查表上,填
上對方的名字。

 

  「因為點加料的蛋餅就不能看到你把蛋餅甩起來。」

 

  艾倫每天吃完早餐後,跟在梁志成身後看他如何料理。早餐店的生意熱絡
,另一名工讀生卻總是因睡過頭遲到,梁志成也沒向老闆多說什麼,就在一次
老闆臨時來訪時東窗事發,那名工讀生理所當然被解僱。

 

  艾倫馬上遞補空缺。

 

  他的工作是負責處理簡單的食材,收盤洗碗,偶爾跟客人瞎扯閒聊。遇見
同學,免不了一陣推銷。

 

  早餐店必須凌晨五點就開始準備,一直工作到八點直接去上課。每天早上
三小時的相處,那幾年大學生活,是他們最單純的日子。

 

  梁志成為了讓他吃下加料的蛋餅,特地在每次回家時用鐵板偷偷練習,練
成後他也沒特地告訴艾倫。回到學校後,早上艾倫一如慣例等他煎蛋餅,他順
手抓把高麗菜絲,在蛋餅騰空要捲起的同時塞入。

 

  那時艾倫直嚷著好厲害、好厲害,還緊緊地擁住他。

 

  臉龐滑落一行清淚。

 

  梁志成伸手揉雙眼,抹去逐漸乾涸的淚。他沒料到成了鬼還能做夢,且是
夢到似是遙遠不可觸及的年紀。

 

  腳下是他氣絕多時的屍體。

 

  他不知道艾倫是否會知道他的死亡。過去的同學多半已沒有聯絡,而他們
除了同校就沒有其他交集。他思忖片刻,期盼艾倫不會得到消息,前男友不過
是個該抹滅的記憶。

 

  「志成。」

 

  聽不出從何處傳出的聲音。

 

  「做什麼?」在這,也只有電梯會喊他的名字。

 

  空蕩蕩的電梯外,熟悉的人突然現身,以眼睛幾乎捕捉不到身影的速度飄
至他身前,俯身抱住他。

 

  「艾倫?」

 

  『雖然你現在碰不到人類,但同是靈體可以互相碰觸。』

 

  那是電梯在他死後沒多久告訴他。

 

  「艾倫,怎麼你也……?」梁志成伸手輕撫艾倫的背,他能夠碰觸到,手
也不會穿透。

 

  一個二十來歲的人,怎麼會突然死去?

 

  梁志成看到自己的遭遇,不免覺得諷刺。

 

  艾倫突然勒緊懷抱,貼近他用力在臉上印一吻,抓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出電
梯外,確認梁志成站穩後,背過身走離他兩步距離,兩手往前握拳,一團宛如
陽光般刺眼的光球在艾倫的兩拳間成形,等到光球匯聚到直徑有胸寬,手掌張
開捧住球體,藉扭身的力道將光球砸往電梯裡。

 

  這幕讓他想起以前看室友玩線上遊戲時,裡面的魔法師也都是這樣施法。

 

  在他睡覺時,電梯的魂魄幾乎與本體融為一體,若不是因為他的屍體完全
沒動靜,只有電梯的魂魄震了一下,他還以為他要用光球拆下電梯。

 

  幾乎在光球擊中電梯魂魄的同一瞬間,電梯再度將氣凝聚成與人一般大,
隨即幻化成梁志成最後看的那部電影主角。

 

  「別激動。」電梯看似沒有受到損傷,面容平靜說道。

 

  「你竟敢騙我?你說會替我保全他的性命,結果兇手竟然是你?」艾倫怒
吼。「我沒你那麼行,算不出是誰奪走他的性命,你只告訴我他會死於非命,
我怎麼也想不到你這當賊的喊捉賊!」

 

  「如果我告訴你,就無法實行任務。」

 

  「任務?說得真好聽,還不就是為了替自己立功!」

 

  「就算他現在不知道,過幾天他會知道一切,如果你助他多活百日,讓他
的家人一起陪葬,他會感謝你讓他多活三個月嗎?」

 

  相同的兩道聲音,在梁志成面前對峙,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們,還以為是
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電梯的話堵得艾倫無法反駁。

 

  「因為我是他的守護神,如果連我都不以他的生命為重,還有誰會保護他
?連那傢伙都不再找他,我怎能再放著他?」

 

  梁志成一愣,「那傢伙?」

 

  會找他的人,只有艾倫而已。他回想最後一次跟艾倫見面,是在去年年底
,還是梁志成先提出分手,為了不讓他找到自己,他幾乎跨了半個台灣,選擇
晚上的工作來逃避。


  他的聲音極輕,仍讓艾倫回頭。

 

  「那傢伙就是我現在這個樣子的人。別擔心,他沒那麼早死。你太過想他
,導致我的模樣漸漸變成他的長相。現在你看得到我,我用這個長相面對你,
也算是送你到最後的紀念。我是你的守護神,從你出生就跟著你到現在。」

 

  艾倫也知道電梯的為難,他的不滿,終究化為沉重的喟嘆。

 

  梁志成坐在地上,刻意忽略他講出自己的想念,卻掩不住面色潮紅。

 

  「對不起,我應該先跟你講我是誰,讓你以為那傢伙死了。把我當一個你
能依靠的對象,你活多久,我就看你多久,也許你會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我有
你這輩子所有的記錄。你會漸漸想起不是人類時擁有的記憶,像是靈魂是怎麼
回事,以及想起被孟婆湯消除的記憶。」

 

  有著艾倫容貌的守護神,像是能夠看透梁志成的迷惘,蹲在他身前,用雙
手環著他的腰,一反方才的激烈,溫和解釋道。

 

  「安妮酥,他說的是真的嗎?」梁志成見到熟悉的臉孔,想及死後所見,
仍不太放心地問電梯。

 

  高壯的男人點頭。

 

  守護神聽梁志成這麼問,不好對他發脾氣,只好惡狠狠地瞪電梯一眼。

 

  「再過半小時,就會有人類過來。」電梯將門闔上至剛好貼住屍體的位置
,安靜地坐在裡面。

 

  「志成,你有什麼想完成的心願嗎?現在我們處在同一界,在你是人類時
我能夠知道你的想法,現在我已讀不到。」

 

  梁志成凝視那張與艾倫無異的臉孔,用與他曾親吻的唇說話。

 

  本來還想見他最後一面,但人鬼相見,也只是他單方面見到他的模樣,卻
再也無法交談擁抱。

 

  如今就像艾倫在身邊,他能宣洩壓抑已久的情感。

 

  「讓我抱住你,可以嗎?」

 

  守護神淺淺的微笑,敞開雙手。

 

  他忍住欲奪眶的淚水,讓自己完全埋在守護神懷裡。

 

  「最後,我想看媽媽過得好不好,別讓她太難過。如果可以,不要讓艾倫
知道我死了。」梁志成悶聲道。「會太貪心嗎?」

 

  守護神摟著他。梁志成感覺到幾乎溢出的悲傷逐漸褪去,不是遺忘,而是
像隨歲月流逝而淡去當下的悲痛。

 

  「今天晚上,我會帶你去冥界,在那邊等命令。不論早去晚去,終究是要
喝孟婆湯,不如別想起太多事,這樣對你會比較好。」

 

  梁志成霍地抬起頭。

 

  不到一天的時間,就算是換算成鬼界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天有餘,在剛死
時看到死亡後的世界,仍然與在世時無異,他無法想像若是離開熟悉的環境,
是否還能冷靜面對。

 

  平時一人生活度日如年,如今才知僅剩一天是多麼短暫。

 

  「我會下地獄嗎?我說謊騙了他,騙他說我喜歡上別人。」

 

  「不會,你會再轉世。」

 

  「一定要今晚嗎?」

 

  「如果你還有想去的地方,待會我就可以帶你過去,一小時後令堂就會得
知,那時再帶你回家看母親。」守護神見他眉頭深鎖。「還是你有想見的人?

 

  梁志成看著他,再望向那名盤坐在電梯裡的男人。

 

  「我可以……跟他在一起嗎?」梁志成的目光越過守護神的肩膀,停駐在
遠處。

 

  講出這話,如同當時他對父親坦白他和艾倫交往那般忐忑。

 

  守護神不必回頭,自然知道他講的是誰。身後的電梯,原本沉靜的面容也
隨之牽動,他沒作動作。

 

  在當事者的守護神面前,一切都是次要的存在。

 

  「你是開玩笑的吧?」守護神拚命保持臉部表情,在梁志成面前,因著綿
密的關愛,讓他不會隨意動怒。

 

  如影隨形二十餘年,他光看表情就知道他認真與否。

 

  「如果四十九天內你沒到冥界,會永遠沒辦法回去,到時候你只能吸取人
界的精氣,或是依靠其他靈體施捨,如果氣不夠,最後你會化為無形。」守護
神突然站起,右手在空氣間一握。

 

  一個形體逐漸在他手上成形。

 

  那是一支有金屬光澤的棍棒,頂端嵌一把狹長的刀刃。

 

  「你今夜不走,我就必須先去替你延時。只有四十九天,如果那時你沒有
改變心意,就算違背你的意願,我也會強迫帶你到冥界。」

 

  他提起刀刃往下揮,捲起一陣強風,讓梁志成幾乎睜不開眼。

 

  風止,熟悉的身影已不在。

 

  守護神是生下即有,幾乎所有生物都有守護神跟在身邊,少部份人因特殊
原因會沒有守護神,更少數人會有兩個以上的守護神。雖然命有注定,但守護
神仍然有存在的必要,像是痛苦時減輕疼痛,災難發生前會有俗稱的第六感,
就是守護神給予的訊息。

 

  梁志成的守護神因為與他較親近,所以外貌會隨他對周遭的想法改變,守
護神亦可以自行決定長相。

 

  生命結束後四十九天內,守護神必須牽引亡魂到冥界接受審判,半數人是
繼續墮入六道輪迴,每個靈魂在出生前都有司職,也可以選擇留在冥界或天界
做事。若靈魂的修行較高,在死後會馬上回想起每一世的記憶。

 

  不論是冥界或天界,在裡面做事的大部分都身兼兩個以上的職銜,天使、
惡魔也會同時存在一個個體。

 

  梁志成的守護神,本名為奕君,他身兼死神的職務,除了跟在梁志成身邊
,還得處理上級派下的大小事務。

 

  「為什麼不跟他走?」電梯問。

 

  梁志成兩腳屈起,騰空在電梯門前,也就是他的屍體上方。

 

  「待在這裡,跟之前沒什麼不一樣。」梁志成凝視他,想釐清自己對他的
感覺。

 

  「你留在這,我不會像之前那樣餵你靈氣,現在你到外面去,奕君還能顧
著你,等到四十九天後,他被遣回冥界另作分派,也許是轉世,而你隨時都會
有被遊魂瓜分吃盡的危險。」

 

  梁志成聽他冷漠說著,不由得閉目。

 

  突然一個皮包從梁志成頭頂砸下,穿過他的身體落在地上。

 

  伴隨女性淒厲的叫聲。

 

  他移動身體,看衣著就知道她是住在五樓的房客。

 

  「待會就會有人來搬屍體。」電梯不帶感情道。「如果你是害怕到冥界,
那你可以閉上雙眼,我想奕君會很樂意扛著你走,一直到你喝下孟婆湯,跟冥
界不會有其他接觸。」

 

  發現屍體的女性,急忙拿撥打手機報案。

 

  相對她的慌張,梁志成異常沈靜地直視電梯。

 

  「我收下你的花,現在規則可以由我定。」梁志成吸一口氣。「我想待在
你身邊。」

 

  電梯一直坐著,聽了他的話馬上衝到他身前,直接揪住他的領子。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就算我餵你氣,時間一過,你會永遠沒辦法投胎,
最終成為孤魂野鬼!」

 

  「不然你要我怎麼辦?」梁志成驀地落下淚。「你說到孟婆就讓我想起來
了啊!我的這身魂魄,完完全全都是你給我的,難道又要我再一次拋棄你嗎?

 

  電梯怔然。

 

  「志成,聽我講,是我自願要待在這,看我現在也過得挺清靜的,就算不
是因為你,我也希望不用跟那些毛躁的小鬼頭廝混。」

 

  梁志成往上飄,伸手勾住電梯的後頸,低頭深吻。

 

  「你七世前是艾倫,如果我記得這一切,那我就不會和他分手。即使他母
親私下找我談不下數百次,甚至是用死來脅迫,我也不會理會。」梁志成面色
慘然。「為什麼記憶會消除,而你卻始終沉默?」

 

  記憶突然一湧而上,人類解不開的轉世之謎,其實是一群靈魂在各個時空
穿梭,上輩子也許是距離現世數百年後,下輩子或許是幾千年前,也有同個靈
魂活在同一時空卻不同軀體的例子。

 

  電梯曾轉世為艾倫,在同一時空下,它被鎖在大樓裡,而同一縷魂魄是名
普通的上班族。

 

  「過多的記憶,對生命是無謂的負擔。」電梯面不改色回道。

 

  梁志成咬住下唇,力道用力到滲血,掄起拳往電梯的臉猛力揮去。

 

  電梯沒有閃躲。

 

  「聽我的話,去轉世。」電梯忍著滿口鮮血,抱住情緒激動的梁志成。

 

  「我再轉世,也只會看到你的上輩子、上上輩子,你仍然在這,等到這個
電梯壞了,再轉到另一個物品上,也許是幢大宅,百年的時間你都只能待在那
個地方;如果是成為一座山,萬億年歲月,你就必須守在那裡直到地球毀滅。

 

  梁志成哽咽,他用兩手捧住電梯的臉,貼上唇細細舔去腥血,和著淚水。

 

  「我待在你身邊,你到哪,我就跟你去。」

 

  「你的屍體要被運走了。」

 

  「別管他,那不重要。」

 

  「我是殺你的兇手。」

 

  「我是讓你被束縛在這的罪人。」

 

  電梯嘆口氣,直接以吻封住梁志成的口。

 

  周身陷入嘈雜,數天前剛來過刑警、法醫、鑑識人員再次回到現場,死者
是負責深夜守衛的大樓管理員,如同幾日前的女屍死於非命。

 

  致命傷是在脖子上的勒痕,上衣撐得鼓脹,解開後發現他的胸口爆裂,從
心臟的位置結出一大塊晶狀體。

 

  之後確認與壓克力板同材質。

 

  屍體移走後,主委讓白天的管理員清理完電梯,在大樓門口的佈告欄貼上
徵求新管理員的告示。

 

  接連兩人慘死,讓住戶無不恐慌,開始有住戶宣稱在電梯裡看到不明的人
影,短短一個月,就讓住戶遷移大半。無法搬出的,樓層低的住戶選擇爬樓梯
來應對;樓層較高的,選擇和低樓層且遷出的屋主交易。

 

  這是人界的應對。

 

  生死簿上記載死於此電梯的人,也只有一男一女。

 

  梁志成不得不相信,他會和艾倫分手是為了和電梯重逢。重拾記憶的瞬間
,他就想起他的守護神奕君是什麼性格,如果不是因為他先見到電梯,早在什
麼都還不清楚的情況下就去投胎。

 

  他死後的中午,案發現場已清理得差不多。

 

  同時,奕君辦完事後,直接透過該處的出口現身人界。

 

  「志成在哪?」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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