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剛開始沒幾天,我為了攢錢而到朋友介紹的一家甜食店打工。

  那是學期末的事,我的好友津村御清,平常總見他下課就往打工的地方跑。


  「文世,你如果那麼愛
cosplay,不如到那邊賺錢,還能讓你每天換衣服換到膩。我們店有個全職被包養、不……是被挖角,現在店裡很缺人手。」


  我算算夏
comi的花費,如果多兼這份打工,不僅可以多出一個新角色,剩餘的錢還能夠印新刊。稍微計算過後,我馬上答應御清,只要別和活動衝期,不管排哪個時段的班都可以。


  但看他的表情似乎若有所思,這打工也是他提起的,沒道理我答應了他卻要反悔。他也沒多說什麼,就拍拍我的肩。


  「你自己多保重。」


  我聽不懂他話裡的涵義,反正能接下高薪的打工,也就不多想了。


  上班第一天,因為要先向店長打過照面,我比規定的上班時間還早到店裡。


  「哦?你就是小清清介紹過來的同學?」自稱是店長的大叔,手上拿一套深藍色的衣服,繞著我轉圈。「另一名店長還沒到,你先去換衣服,更衣室有道具,你可以隨意挑選,順便把自己處理一下。」


  把自己處理一下?


  我接過被粗魯捲成一團的衣服,按照他的指引到更衣室。


  沒想到小小的門一開,房間竟有十來張榻榻米的大小,裡面有拉里拉雜的小配件,像個話劇社的社團教室,那些配件看起來就像時代劇裡才會出現的物品。除了我平常扮浪客會拿的武士刀,連頭套都有,當然還有給女性穿戴的髮簪和手飾。


  我攤開手裡的衣服,是一套忍者服。


  這件衣服的重量比我之前扮某忍者所穿的衣服輕得多。


  除了穿在內裡的網衣與之前無異,為了與黑夜融為一體,之前所扮演的忍者是穿連身的深藍色緊身衣,既不會看到擺動的衣袖,也不會看到裸露的身體,連臉也遮到只剩下雙眼。手中這套忍者服改為一件短袖上衣,有一條貌似安全褲的短褲,以及一條長腰帶。


  我身高近一百八,看起來很輕薄的上衣穿上身,幸虧還能遮到大腿中段,我將大敞的兩側往中央拉,直至能夠包覆腹部才開始纏腰帶,腰帶繞過兩圈後,直接在腰側打個結。


  下半身涼颼颼的,我往身旁的穿衣鏡一站,這身宛如糟糕漫畫女忍者所穿的打扮,小腿過長的腿毛很突兀地破壞畫面。呃,我可沒有自戀傾向。


  原來那名看起來絕非善類的店長所說的處理自己,就是要我把自己弄得能夠見人,而前提是要穿上這身暴露的衣服。


  要刮腿毛也不是難事,早在之前為了湊網遊團,團裡缺女角時我就曾被拉過去充數。


  大致處理後,我從道具箱拿了個苦無和手裡劍,就離開更衣室等著向店長交差。


  「看起來還不錯,看來御清替我們介紹了個有潛力的人才。」


  我一開門,就看到兩個人站在門邊,視線上下移動打量我。


  店長旁站了個青年,見店長話也不說,那大概是另一個店長吧?看到的當下,我就替原店長取了個壞人店長的綽號,至於另一位看來極為可親的店長,就姑且稱為好人店長。


  「你叫文世是嗎?」好人店長問道。


  「對。」


  「我先告訴你幾項穿上這套衣服要遵守的規定,如果之後有其他狀況,我會再補充。」


  「是!」


  「第一點,在這裡是接受與客人互動,當客人無意間碰觸到你時,你不能事後發怒,但你可以選擇閃避客人的碰觸。第二點,當客人有物品掉落要你幫忙撿時,你必須直接彎腰下去撿,而不是蹲下身去撿,你也不可以用掃帚或夾子夾起。」


  他說著,一邊作動作給我看。


  「第三點,當你穿上這套衣服,如果客人沒有特殊要求,就喊男性客人為將軍或主公,女性客人則喊公主,如果女性客人想被喊將軍,也依照客人的需求改變稱呼。」


  規定只有三條,那種像默許性騷擾的規定,只要手腳伶俐點應該沒問題;第三點的話,這邊既然是扮裝店,會有那樣的規定也是情有可原。


  怪就怪在第二點,怎麼會有這麼詭異的規定?


  我別上名牌,上工。


  一個小時後,我就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定。


  那分明是拿來踐踏員工的自尊與人權!


  店內客人以女性為多數,現在正好是消費較平價的下午茶時間,幾桌看上去就是國、高中的女學生,趁著放暑假就到店裡消費。令我不解的是,以男性服務生為賣點的喫茶店,仍有不少單獨前來的男性客人。


  因為還在試用階段,我被分派服務包廂以外的開放場合,每桌間的間隔能讓一人輕鬆走過,若是有障礙物就會妨礙到服務的路徑。


  「哎呀,我的手巾掉了,文世,可以幫我撿一下嗎?」


  我遵照店長指示的方法彎身撿客人的手巾,一低頭就聽見拍照的聲音。


  「公主,您的手巾。」我將手巾摺好,平整地放在桌上。


  身後好幾桌的客人,怎麼會知道是誰拍的照?


  回到內場,我馬上跟包得跟俄羅斯娃娃沒兩樣的御清抱怨。


  「下班會依每個人被拍的張數給嘉獎,只要不是被白拍就好了。哪像我上次,都被……唉,不講了。」御清不知道想起什麼,驀地臉一紅就不說了。


  既然不是被白拍照,似乎比我平常去
cos還好一點。在會場時,通常是攝影者有什麼要求,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範圍,我就會擺出該動作。


  像是上回
CLAMP祭,我扮了百目鬼,就必須和扮四月一日的人有些肢體互動,往往到最後,兩人是尷尬地倒臥在鋪著布的水泥地上。


  「文世,你待在這做什麼?」好人店長突然冒出,嚇得我腰上的苦無差點掉下。


  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我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是個孩子打翻了甜點。


  我接過店長遞過來的小掃帚和畚箕組,快步趕到他的位置旁。


  身體伸直打掃果然很費力。


  我一邊應付小孩母親的道歉,一邊掃視是否有遺漏的玻璃碎片。


  奇怪的觸感從我大腿蔓延,粗糙的手迅速沿著我的腿直接摸上我的臀部,甚至還刮過股溝!


  我慘叫一聲轉身,那人也馬上放手。


  那人猙獰著臉被一個男人抓住手腕,還被用力扭了半圈。


  摸我的年輕人,見每個人都看著他,使盡吃奶的力氣掙開男人的手,丟了張鈔票就匆忙離開。


  「你沒事吧?」


  我忙著拍臀部,為自己消去噁心的觸感,一時忽略他的關心。


  「你是……相川沒錯吧?」那男人突然叫出我的姓。


  方才背光我沒看清楚他的臉,我走近他定睛一看。


  「教授!」


  打工第一天,所能遇到的壞事都讓我遇上了。不僅被人摸光屁股,還被認識的人認出來,而我竟然認不得他。


  我視線越過『教授』的肩膀,他身後有一整排包廂,御清狼狽地從包廂跌了出來。


  那聲教授是御清叫的。


  他喊出教授,隨即踩到衣擺摔倒在地。


  這下就算辯稱說我是『你學生的雙胞胎兄弟』也於事無補了。


  被性騷擾的忍者、及時跳出解圍的浪人,和認出浪人身分的十二單貴族公主。


  聽說這家店固定會安排話劇,上次是由甜點師傅父子擔綱演出,沒想到剛上班兩小時,我就成為話劇的主角。


  身邊一直有人拍照,連我這種算是習慣面對鏡頭的人都不太習慣,教授卻仍一派神情自若。


  他面帶笑容,似乎對我這身裝扮很有興趣。


  他轉頭看挽著大團衣服拚命爬起來的御清。「原來小林說的公主是指津村,會在這邊看見相川,還真是始料未及。」


  我終於想起他是哪位教授,我從未修過他的課,御清修過他的社會文化與變遷,我不過是陪御清拿報告到他的辦公室,而那是一年多前的事。這樣他也能認得我,著實令我想不透。


  教授離開座位後,似乎沒有回原位的意思,他走到壞人店長那邊,低聲對他說了幾句話,只見壞人店長露出曖昧的笑容,帶著教授進入無客人的伊賀包廂。


  壞人店長退出包廂後,對我勾勾手指,我拿著小掃帚組合到他旁邊。


  「小文文,將軍他說要指名你,我告訴他今天你是第一次,他還是堅持要讓你服務,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我瞥一眼從旁拖著衣服慢步走過的御清,他用嘴型無聲地說:「保重。」


  保重什麼?光天化日下,這裡是正派經營的店家吧?


  壞人店長接過我手上的掃帚組,遞給我一盤剛從廚房拿出的羊羹和熱茶,拉開紙門就把我推進去。臨進包廂前,我看見好人店長埋頭在筆記本上書寫,他書寫的內容,那是後話。


  「將軍,為您送上紅豆羊羹與玄米茶。」


  教授盤腿坐在矮桌前,我將羊羹與茶依序擺在桌上。


  「我今年的指導學生研究主題是有關跨性別文化,內容提及這家店,聽說暑假的活動比較多元,於是我就特地過來一趟。他跟我提起這裡有個穿十二單衣的男侍,和一名常穿浴衣服務的男侍。」教授解釋著他的來由。


  我跪坐著,見他似乎還有話要說,真想回他:「將軍,恕在下告退。」


  服侍包廂的客人,只要沒有踰矩的舉動,似乎就不能擅自離開。


  「抱歉,我還沒說自己的名字?我姓武田,名信史。相川,你別緊張,我今天是以客人的身分過來,你只要依照平時工作的方式做事就行了。」


  「為什麼你會認得我?」既然他要我別當他是教授,我也不必客氣,直接問最無法明白的事。


  不過是一年前有一面之緣的人,他一學期教過的學生沒有上千也有數百,何以會記得我,甚至還知道我的名字?


  他笑容未淡,從隨身帶來的公事包中拿出皮夾,皮夾裡夾了一張相片。


  他放在桌上,推到我眼下,轉一百八十度讓我能夠看到頭上腳下的照片主角。


  那是我冬
comi扮的絕望先生。


  我手指照片,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


  「這是我的指導學生給的資料之一,我看了這張照片,就迷上你了。」教授握住我指著照片的手。


  一大朵蘑菇雲,在我腦袋炸裂。


  蘑菇雲散去,教授已經鬆開我的手。


  「下次我來,可以再點你為我服務嗎?」


  他一反方才的冷靜,驀地紅著臉道。


  如果他是直接強勢地說要如何如何,我大概會百般不願意,見他羞赧的模樣,我反而拒絕不了。


  但我實在不想讓認識我的人知道我來這裡打工,一知半解的人看到這模樣只會替我們貼上標籤。除了御清,也沒人知道我來這裡工作。


  「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在這邊打工。」他誠懇地試圖說服我。「下學期你們系上有我開的必修課,我也不會以分數要脅你。你都已經成年,學校的事歸學校,我也不可能用其他方法強迫你做不想做的事。」


  他用彷彿心靈導師的語氣,不疾不徐地解釋。但仔細深思總覺得他像是暗示如果我不答應,他就會讓人知道我在這裡打工。


  「讓我再想看看。」


  剛才進這家店前,我看到對面的英式執事喫茶店有招募員工告示,看待遇和條件與這家店不相上下,若不是因為御清在這家店,或許我可以選擇跳槽到對面那家,這樣正好能躲開教授。


  進大學這幾年,也遇過不少人稱笑面虎的大刀教授,表面上看起來和和氣氣,學期末砍殺學生毫不留情。


  他見我猶豫,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見他又拿起公事包翻找。


  拿出一台數位相機。


  他撐著桌子站起身,突然走近我。


  「你、你要做什麼?」我跪坐在地,他的身影莫名有壓迫感。


  我想閃開,但腳麻得動彈不得。


  他按下相機的按鈕,隨即走到我身後,一把拉起我。


  我的體重不輕,沒想到他竟能夠輕鬆提起。


  不,這不是重點!


  他的臉靠近我的臉,近得幾乎要親上我的臉頰,吐息拂過我的髮,他舉起拿著相機的手,圓鏡頭對準我們,按下拍攝紐。


  這時我腦袋浮現的卻是兩個可愛的高中女生,穿著水手服自拍。


  他放開我,看了顯示的影像後,慎重地把相機交到我手上。


  「如果你擔心我對你做出什麼事,比如類似那個年輕人對你的騷擾,你可以把那張照片處理過交給學校。」


  我看著上面顯示的圖像,馬上先綁緊不知何時鬆開的腰帶。如果把我的臉塗黑,那就是他和一名衣衫凌亂的男性親密合照。


  「好吧,只要將軍光臨,在下必定會為您服務。」我抓著頭,莫可奈何只好答應他的要求。


  他拍胸脯吐口氣。


  我面露困惑。


  「幸好你願意接受,我都有心理準備要交上裸照當把柄了。」


  見他恢復一開始的笑容,我也不由自主地被他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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